楼道里突然黑了，电梯停运，连应急灯都没亮。有人掏出手机，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，照出楼梯扶手和堆在角落的旧纸箱。我跟着那点光往下走，脚步踩得格外小心。到三楼拐角，听见上面有人喊“慢点”，声音在水泥墙壁间弹了几下。那一刻我想起体育课上练过的平衡动作，闭着眼单脚站立，靠脚底感知地面。楼道里的黑暗和体育馆的安静有点像，都得靠身体自己去摸清边界。

体育课教的东西，很多当时觉得没用。比如前滚翻，垫子上滚一圈，起来头晕。可后来骑车摔出去，手撑地顺势一滚，站起来只蹭破点皮。老师说这叫卸力，身体记住了比脑子记住管用。楼道里那点手机光不够亮，但脚踩实每一级台阶，膝盖微屈，重心放低，这些动作不用想就做出来了。体育留下的东西大多这样，平时看不见，用的时候自己冒出来。

小区里有个老头，每天傍晚在空地上打太极。动作慢得让人着急，可他站得很稳，推手时别人推不动。有次停电，他也在楼道里，手机灯照着他，步子一点不乱。他说练拳先练站桩，站桩就是站着不动，站久了脚底有根。我想起体育课测立定跳远，老师总说别急着跳，先摆臂，把劲蓄住。道理差不多，都是先稳住再动。

我小时候怕跳箱，助跑过去到跟前就减速。体育老师没骂我，让我站旁边看别人跳。看了半节课，他说你试试从侧面跳过去，别正对着。侧着跳没那么吓人，慢慢就敢了。后来遇到难事，我偶尔会想起那个侧着跳过去的办法。换个角度，事情就没那么硬。体育里很多这种小窍门，不写在课本上，但管用。

停电那晚走到一楼，外面路灯还亮着。有人松了口气，把手机灯关了。我站在单元门口，感觉小腿有点酸，刚才下楼太紧张。平时坐电梯根本用不着腿，可身体其实一直等着用。体育就是给身体找点事做，跑一跑，跳一跳，摔一摔。用不上最好，用上了也不慌。楼道里那几分钟，手机灯照着台阶，脚底下的感觉比眼睛还可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