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监护室外，老周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

护士推着保温箱经过走廊时，老周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。里面那个不到五斤的小家伙是他孙子，早产三周，住进新生儿科已经第四天。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，家属可以隔着玻璃看十五分钟。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缴费单，昨天刚续了八千块，加上前几天的，总共两万七。他退休金每月四千二，老伴三千出头，儿子在城东一家汽配厂上班，儿媳产假期间只发基本工资。老周把单子塞回去，没跟任何人提钱的事。

医院走廊里贴着一张医保报销流程说明，老周看了两遍。新生儿科的费用属于住院医疗，城乡居民医保能报一部分，但起付线、自费药、保温箱耗材这些加在一起，实际报销比例大概在百分之五十五到六十之间。剩下的要自己掏。他儿子昨晚在电话里说，厂里今年效益不好，年终奖可能砍半。老周嗯了一声，说先把孩子顾好。挂了电话他翻出存折，上面还有十一万，那是他和老伴攒了六年的养老钱。

老周年轻时在纺织厂做机修，九十年代末厂子改制，他买断工龄拿了两万八，后来到处打零工。那些年他见过太多家庭因为一场病、一次意外就塌下去。隔壁车间的老刘，老婆得了尿毒症，透析三年，房子卖了，人还是没留住。老周从那以后养成了记账的习惯，每一笔进出都写在本子上。他清楚自己家底薄，抗风险能力差，所以从不碰股票，也不买理财，钱就搁银行定期。利息少，但本金在。

孙子住进新生儿科的第二天，儿子跟他提过一句，说想给孩子买份商业保险。老周没接话。他知道儿子手头紧，每月房贷四千五，车贷一千八，两口子工资加起来刚过万。再添一份保险，现金流更紧。但老周也明白，小孩生病住院这种事，社保报不完的部分，商业保险能补上。他后来自己去保险公司问过一次，新生儿投保要出生满二十八天，还得健康告知。早产儿有些产品会延期承保。老周把宣传单折好放进口袋，没跟儿子说自己去过。

下午探视结束，老周从医院出来，在路边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。他边走边算，如果孙子住满两周，总费用大概五万出头，自付两万左右。他打算先垫上，不让儿子知道。老伴前年做过一次心脏支架，花了六万多，医保报完自己掏了两万三。那次之后老周把定期存款到期日都记在日历上，哪笔钱什么时候能动，他心里有数。他不指望钱生钱，只求别在急用的时候拿不出来。

走到公交站，老周看见站牌旁边新开了一家社区食堂，六十岁以上老人打八折。他盘算着以后中午可以来这儿吃，省得自己开火。公交车来了，他上车刷卡，坐在最后一排。车窗外的梧桐树往后跑，老周想起儿子小时候发烧，他骑自行车带着去医院，兜里揣着刚借来的三百块。那时候三百块是巨款，现在三百块连一天保温箱的费用都不够。他把馒头往怀里拢了拢，车到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