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的街头，积水还没退干净，一个穿蓝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走。车轮在水里转不动，电机大概进了水，他就那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蹚着。路边修车摊的师傅喊他，说控制器烧了，换一个得两百多。那人没吭声，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，大概是在查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修车点。手机屏幕亮着，信号满格，可他站的地方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两公里，雨后的路没有公交，打车软件排队排到了四十多位。科技给了他查看信息的便利，却没法让水退下去，也没法让那辆电动车自己浮起来。

电动车怕水这件事，说到底是个技术问题。电机密封做得再好，也扛不住长时间泡在浑水里。控制器里的电路板一旦沾水，短路就是几分钟的事。电池组更娇气，虽然现在多数都标了防水等级，可那指的是淋雨，不是泡在水里。有人做过实验，把一辆普通电动车推进三十厘米深的水里，半分钟后仪表盘就开始闪，再过一会儿就彻底黑了。修车摊上堆着好几辆这样的车，拆下来的控制器外壳里能倒出泥水，电路板上的焊点锈成了绿色。这些零件本来设计的时候就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场景。

可要是换一种思路，水陆两用的交通工具并不是没有。早些年就有厂家做过水陆两栖车，底盘密封得像船底，排气管伸到车顶上面，能在浅水里开。那东西贵，也重，普通人买不起也用不上。但里面的技术其实可以拆开看，电机防水可以用灌封胶把整个线圈包起来，电池仓可以做成双层壳中间抽真空，控制器干脆移到车把上面去。这些做法在实验室里都跑通过，只是没人愿意为了一年遇不上两回的暴雨去增加成本。工程师们算过账，多花三百块做防水，不如把车价降两百块来得实在。

手机上的天气软件倒是越来越准了。暴雨前两小时就弹了预警，说局部地区降雨量可能超过五十毫米。可预警归预警，该出门还得出门。有人把电动车推到单元门口，拿塑料布裹了两层，结果风一吹塑料布掀了，雨斜着打进来。后来有人发明了那种带拉链的防水罩，能把整辆车包进去，底下还有排水孔。这东西卖得不错，但用起来麻烦，每次停车都要花几分钟套上，急着上班的人没那个耐心。科技解决了一个问题，往往带出另一个问题，就像防水罩防住了雨，却防不住人嫌麻烦。

修车摊的师傅后来想了个土办法。他在控制器外面套了个剪开的饮料瓶，接口处用防水胶带缠死，线束从瓶口穿出来再打上玻璃胶。这样弄完的车，在积水里推着走没问题，只要不长时间泡着。有人笑他这法子太糙，可他说管用就行。那些正规厂家要是肯把设计做得再细一点，比如把控制器接口朝下，或者加个简单的导流槽，也不至于让这么多车趴窝。有时候技术不需要多先进，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拐个弯。

水终于退了之后，街面上留下一条泥线。那个推车的人后来换了辆新车，特意选了款控制器位置高的。他未必懂什么防水等级，只是记住了上次推车的累。科技这东西，说到底是在人吃过亏之后才慢慢往前挪一步的。挪得多了，就成了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常。可每往前挪一步，总有人还在水里推着车，等着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