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人却已经换了几茬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快四十年，门头上那盏三色灯从早转到晚。小时候我趴在玻璃窗外看它转，红白蓝三圈，转得慢悠悠的，像永远不会停。后来我搬走了，上个月回去，灯还在转，只是玻璃罩子裂了一道缝，用透明胶带缠着。理发的老张师傅不在了，换了他徒弟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话不多，剪子使得稳。

我坐下来剪头发，他问我怎么剪，我说短点就行。他点点头，围布一抖，搭在我脖子上。剪子咔嚓咔嚓响，碎头发往下掉。我问他生意怎么样，他说还行，老主顾多，就是现在的人头发越来越少，来剃光头的比来剪发型的多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，剪子没停。

我忽然想起老张师傅。小时候我爷爷带我来，老张一边剪一边跟我爷爷聊天，说谁家儿子考上大学了，谁家老人住院了。那时候觉得理发店是个消息集散地，什么都知道。现在老张不在了，爷爷也不在了，我坐在这里，听着剪子响，觉得时间过得真快。快得让人有点慌。

头发剪到一半，进来一个老头，拄着拐杖，慢慢挪到椅子上坐下。他头发全白了，稀稀拉拉几根贴在头皮上。他问徒弟，老张呢？徒弟说，我爸去年走了。老头愣了一下，哦了一声，半天没说话。徒弟给他围上布，问还是老样子？老头点点头。剪子又响起来，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咔嚓声。

我忽然觉得，健康这件事，跟头发有点像。年轻的时候不觉得，头发一把一把的，掉几根无所谓。等到发现头顶越来越薄，才开始着急。可着急也没用，掉就是掉了，长不回来。人身上的零件也是这样，年轻时候使劲造，熬夜、喝酒、不运动，觉得身体是个无底洞，怎么折腾都没事。等到有一天爬三楼开始喘，蹲下去站起来眼前发黑，才想起来该注意了。

剪完了，我站起来抖了抖脖子里的碎头发，付了钱往外走。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三色灯，还在转，红白蓝三圈，转得慢悠悠的。它转它的，人活人的。谁也不知道它还能转多久，就像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来剪几回头发。能来的时候就来，能剪的时候就剪，别等到灯不转了，才想起来该进门。